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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曲王敏散文:再叫我一声“小王老师”

发布时间:2019-09-07 点击数:

  “我是九班的王星啊!”九班?我的脑海顿时闪过一道电光,记忆霎时复活,在电光火石间穿越千山万水,回到了十几年前那所熟悉的校园。

  回忆的片断如海,在宁武县那所破旧的九班教室里,我找到了王星的身影,这个文文静静的女孩子,乖巧地坐在中间靠后的位置,用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我,嘴角含着一丝羞怯的微笑……转眼间,十几年的光阴如水般逝去,当初的小女生,已经成长为一名特岗教师了。我很想感叹一声:“你们已经长大,老师却已经老了。”然而,我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喧喧嚷嚷的体育场上,我看着她年轻的面容,微笑着,胸腔中却有许多思绪在连番涌动,让我情不自已。九班的故事呵,承载着我的青春和梦想,曾经多少次在我的梦里重现啊……

  九班的孩子是我带的第一届学生,5588tkcom百合图库md!校长和副校长都是该班教师。初一六门主科老师中,光姓王的就有三个,为了区分,孩子们都习惯叫我“小王老师”。我很看重这个只有二十几个学生的小班,虽然自己不是班主任,却一门心思地关心着他们。

  九班的教室与我们的办公室只有一墙之隔,孩子们有什么事总是会跑过来找我,什么黑板烂了一块啦,谁谁生病啦,学习园地里的奖状掉下来啦,“小王老师!小王老师”的叫喊声每天都要持续几十遍。孩子们依恋着我,围绕着我,我也乐在其中。虽然政治课节不多,但我依然如一只勤劳的小蜜蜂,在办公室和教室之间不断地忙碌着。

  九班有一个大个子,名叫王俊文。这孩子个头生猛,厚厚的嘴唇微微撅着,是个憨厚朴实的少年。我们校长担任九班的语文教学工作,语文考试成绩也特别突出,他曾经颇有成就感地对我们说过:“没有教不会的学生,只有不努力的老师。你看,就连基础那么差的王俊文,也会在课堂中有所收获。”然而,在不久后的一节公开课上,校长被“打脸了”。那天,记得校长是讲一节古文课,有一个特别简单的翻译题,王俊文举起了手,校长立马就点了他的名字。然而,王俊文却说出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答案。校长的耐心非常人所及,他用了十几分钟的时间,逐字逐句地帮王俊文剖析,让他连贯起来理解句子,一切完成得差不多的时候,这孩子却在一个“日”字上卡住了壳,怎么也过不去了。校长有点儿着急了:“‘日’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吗?‘日’……你想啊,每天早上,那从天边冉冉升起的是什么?”王俊文的眼睛顿时一亮,迎着校长充满希冀的眼光,他响亮地回答:“我知道了,是月亮!”教室里顿时哄堂大笑,连我们这些听课老师,都忍俊不禁了。

  其实,说到底,校长是太较真了。王俊文小学毕业时语文仅考了36分,他连基本的拼音都搞不清楚,要想让他的成绩大幅度增长,那真是难上加难啊!然而,校长自有他的一套办法,他将初中语文常考的题型进行了系统的总结,分门别类地出了题,进行了归纳和训练,然后又通过阅读课、交流课进行文学素养的提升,将这个班的语文教学搞得风生水起。就连王俊文这类基础比较差的孩子,也喜欢上语文课了。每每看到九班孩子们那些充满奇思妙想的日记和作文,我们都不得不感慨:这个班的娃儿们,真的很不错!

  九班的班风非常好,整个班集体生机勃勃,充满了奋发向上的力量。不论是考试还是竞赛,孩子们都非常认真地对待,不会有丝毫的马虎。新年快要到了,学校让每个班都出节目。五味斋高手论坛 吃多了工作人员表示领导都,九班人比较少,也没有谁上过艺术类的辅导课,该怎么办呢?孩子们当仁不让地找到了我,让我帮忙想办法。我自己也不擅艺术,唱歌跳舞一窍不通。但为了九班的荣誉,我绞尽脑汁,到处讨经验、借磁带,终于确定了舞蹈、快板、小品三个节目。于是,我们趁着休息的时间,在教室里、办公室里,一遍一遍地练习。功夫不负有心人,节目表演得非常成功。有人问道:“谁给编的这么好的节目?”孩子们骄傲地回答:“我们小王老师!”

  在九班里,小王老师出现的频率远远比班主任王老师还要多很多,以至于时间久了,孩子们都把我当作他们的班主任了。班里有什么事,孩子们总是第一个跑来找我。

  有一次,学校餐厅的豆角没有煮熟,有五六个孩子吃坏肚被送到医院了。这几个孩子正好都是九班的,他们因为最后一节课老师拖堂而晚来了一会儿,不幸中招了。医生说:没有大碍,但需要输液。陪着他们输液的,正是当时二十出头的我。五六个孩子都输液,我从下午陪到晚上,还是没有结束。晚上十一点多,医院里一片寂静,我想上厕所了,但看看四周,孩子们的药液还在不紧不慢地往下滴,四周再没有一个闲人。无奈之下,我只好自己摸黑下楼,战战兢兢地往厕所走。

  那时候,阳方口医院的条件委实是差,整个医院只有一个厕所,还在偏僻的角落。要去厕所,须从太平间的门口经过。厕所里没有灯,台阶也凸凹不平,只有太平间里面那盏昏暗的灯映照出巴掌大的一片光线来。我从太平间门口经过的时候,心里特别害怕,暗暗告诫自己:不要看,不要看!然而,从厕所出来的时候,我在不经意间一转头,还是瞟见地上摆着几具尸体,白布下露出青黑的脚丫子,我吓坏了,马上飞奔回了楼上,半天方平息下紧张的心情。这样的经历,至今想起来仍然心有余悸。然而,身为一名教师,为了学生,又哪有别的选择呢?

  我全身心地爱着我的学生,他们也爱着我。有些小秘密,他们不愿意告诉别人,却愿意与我分享。班里有一个女生叫王兰,长相姣好,眉间有一颗黑痣。有一次班主任找到我,让我带这娃去医院看看。因为她一直说肚子疼,问起原因却又吞吞吐吐。医生为她做了B超,询问了她的生活情况,了解到她便秘严重,几乎有两周没有大便了。问及原因,她很小声地告诉我,她自小没有母亲,父亲是煤矿工人,家庭非常贫困。父亲给她的生活费,她没有买饭票,只花了一小部分买了方便面,剩下的都攒了起来。因为长期靠干方便面维持生活,所以造成了便秘的毛病。听了她的话,我又怜又气,对她说:“有困难怎么不告诉老师呢?”王兰着急地说:“小王老师,您千万别告诉别人,我家的情况虽然不好,但还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。父亲常常告诉我,人要活得有自尊,我虽然穷,但不想让大家用怜悯的眼光看我。”听了她的话,我半天说不出话来,为这个懂事的孩子难过,也对她肃然起敬。

  九班,最让我心痛的是刘巧凤。我永远忘不了这个腼腆、上进的女孩子。当时,只有13岁的她,身高已达一米七之多。起初,看到班主任将她安排在最中间的第一排,我还颇为惊异。随后才知道,刘巧凤患有严重的眼疾,视力仅有0.1,坐得远了,她根本看不见黑板。即便如此,她还是学得很吃力,看书的时候,总是将课本紧紧地凑在眼跟前。我很怜惜这个好学的孩子,讲到需要记录的地方,就将语速悄悄放慢,留心她有没有将笔记记录下来。

  过了不久,我从班主任口中得知,刘巧凤还患有严重的心脏病,以及其它什么病,而且,几乎没有治愈的希望。我心里特别难过,就愈发关照她。有一次,我听说刘巧凤在宿舍里打着手电筒学习到半夜十二点,就将她叫来,劝她说:“不管做什么都要劳逸结合。你的成绩已经是班级前几名了,不要这样拼命,弄坏了身体,不是因小失大吗?”她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压抑地哭出声来:“可是,小王老师,我好怕我哪一天忽然死去,再也没有学习的机会啊!我要趁我活着,赶紧学啊!”她的话像一记重锤般猛烈地击在我的心上,我顿时哽住了喉头,再也说不出劝解的话来了。

  在以后的岁月里,每每看到有学生无所事事地浪费着时间,甚至与老师顶嘴作对时,我就会想起刘巧凤,想起她说要趁自己活着赶紧学习的话来,心里就会涌起许多酸涩和难过。唉,命运如此不公!这么好的孩子命却这么薄啊!

  离开那所学校已经有十几年了,九班的孩子们现在也到了成家立业的年龄,我只零星听到几个孩子的消息,或到外地发展了,或在本地拥有了自己的事业。多么有一天,我们像今天这样不期而遇,听你们再叫我一声“小王老师”……